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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梦回〗之【金陵女】[TPT] - [系列文]
2007-10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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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梦回〗之【金陵女】
一十二位金陵女,遥首各舒奇葩;临安雨不断,泪流幕天涯。
---陋人胡言之题记
洛阳人士莫许友,字梅酉,瑞安十五年秀才及第。时年二十一,少时听闻杭州回雀楼上有一名师,姓胡名烁,专善乱离奇传。特前往江南一闻。五日后莫许友归家,不多言语,而著奇书《梦回记》。
一、说客
那说客顿了顿,突然展颜一笑,便朝门口喊去,
公子怎么也来了?
这来者手持玉笛,身穿蓝衣。
人未到声先至,竟是一曲天下无双的,金陵落花散。
二、红娘摆酒宴宾客
话分两头,这厢阎王司赤西主薄且刚和山下殿主坐下,那头又来了个别路神仙。此日正好八月十五,月明圆润,恰逢云疏星稀,这神仙自然也不会放过此等佳期,纷纷来红娘处参加这百年一度的月色妖娆宴。
这神仙却也是要换人的,这百年一见,便多了许多新面孔。且不说那红娘的交际圈是年年越大,光算上没见过世面的各路小仙,那也是比往年多了几倍热闹。
那山下觉得无聊,便扯着那赤西仁躲在石台一角,径自取了酒与那小菜,一人抢先快活了起来。
正望着那月亮,寻思那嫦娥是否正在和自己摇手时,却听那方红娘突然拔高音调,竟是出奇得欢喜之声。
那红娘也算是知交,平日虽然性子豪爽,却也从不大惊小怪;今日如此高兴,想必是有格外特殊人到场。
山下本是急性子,便受不住激,探头望去。
这一眼望去,心下却一顿,再一冷,末了暗自叹了句,
原来是他。
话说这山下,原本也非那精怪,而是个凡人所成。因善事多为,又巧于断案、清正廉明,故撒手人寰之后成了个阎王老爷。
他为人之时,却有别个名字,唤做智久。
而那人,却是他生前所识之人,这恩恩怨怨,却也不是一时能说得尽的了。
那人如同千百年前一样,依旧是穿了一身青蓝衣裳,朴素得很,却愈发显得高贵了起来。那眼睛闭着,却是天生的盲眼。纵是成了神仙,依着那人古怪性子,恐怕是宁可瞎着也不稀罕用那法术治好。
山下望着便觉得恍惚,手中又正好有酒,便借着月色欲往嘴里送。一边的赤西见了,这说又说不得,只觉得心里有几分疼。
那酒杯送到嘴边,却听得那厢传来一首曲子,那调子分明熟悉,正是那人当年为他所奏。
一时心悸难当,唇边举杯的手,竟是禁不住颤抖。
三、回首皆为凡尘客
山下早已忘记那是什么朝代的事了,却清楚想起那日、那人出现的样子;长发在风中飞舞,笛声悠扬婉转,阳光歇照,那影子也比别人稀薄上几分。那身蓝衣是说不出的好看,惹得那群小妮子也是唧唧杂杂,站那墙后争个不休。
而他站在阁楼之上,得意地看这人;他是为他来的,他知道。如此小孩心性、幼稚如斯。
对了,那时他尚未改名,仍唤作智久。
那人,便也是这样叫他的;第一面,便叫他做,智久。
那是夏末。斗真是宫里的乐师,然他是亡国之君的太子。
如今回首,他们竟只相逢了一夏、也便相爱了这么一夏。短短的百日,竟把他一生的情爱都终结了。
山下每想与此,都觉得自己好不委屈。
回首一想,却觉得既是甜蜜,又是酸楚;几番焦虑,竟是痴了。长此以往,便养成了不去想他的习惯。
那时他才十五,尚未知道什么是情爱;他却已经二十有三,早在这个行当上饱尝了欲事。
主动的却总是他。斗真是个闷葫芦,纵是今日,也是如此。
那时父王尚未迷恋上丹药,还会关心太子的音律。他们是善舞长歌的大国,艺人舞子多得是,随便一抓都能当他的老师。
斗真能来教他,他其实很是感激。
夏日尚未完全结束,他便死了。
死在将军的剑下;那将军并非歹人,只是皇帝昏庸,自从信那神仙修道之后更是搜刮民脂、甚至用童男童女炼药。
太子、那个叫智久的无辜孩子,聪慧而持道正直,却不得不杀。
山下心里知道得甚为明白,这帝王学说他从小便知,也从来没有怨恨过那位待他如子的龙将军。纵使他亲手杀了自己。
讽刺至极的却是,死于修身的父王被打入地府,而自己,却成了地府的主人。
山下有多狠这神仙二字,万般前尘总伤身;然而,有朝一日,自己竟也成了其中一员,实在嘲讽。
那场杀戮之中,斗真并没有被牵扯入。他只是一介乐师而已、即使再出众,身份却无法改变。
他并未死于非命,而是一点点老去,平淡、怡然的离开人世。
所以,他上了奈何桥、灌了梦婆汤、忘了前程往事;他的名字被写在生死薄上,被自己颤抖的手,亲自盖上了红泥印章。
四、金陵梦里三生石
这说客一顿,微微叹了口气便继续说,
话说这斗真,却有另一番奇遇,方才成了这上仙之一。
那斗真跨过那奈何桥之后,本是要投胎转世去也,却被太白金星给唤了去,特命他做一件事。
你道此事为何?
原来这天下出了本奇书,名唤石头记。却讲了些天机故事,内中奇女子更是委婉曲折,可歌可叹,感动了天下读书人。
却不知,那书中魂魄有感,竟是集天地灵通精魂,化成了那金陵十二仙子。
这万物有终有始,有缘必有故。那李太白嫌麻烦,便懒得自个动手,寻了这人来,便取了个官名唤做泪官,专是管那感天动地情劫之怨。
要知这天地之大,姻缘自是月老红娘在牵,却有许多痴男怨女虽两相情愿却有缘无分,便徒生许多怨,这金陵女子便吸了这许多痴情哀怨,便是源头了。
这斗真初时不情愿;他本是闲散惯了的人。却被那众女子的才气感动,终是成了那天庭头号乐师,净化那些怨气、情劫。
这日去红娘之处,一是他们本是相辅之官,二则是真正由头:他前日细细一掐算,这天星换位,竟是轮到他自己遭受着万世情劫了。他平日高傲惯了,自是不把这大水冲龙王的事放眼里,心下一盘算,也就去了。
却不知,此番前去,果真就应了那百年前便有的深深情劫。
五、月下石亭又逢君
这厢赤西仁突然被红娘点名,说了句七岁小童云云,算是稀里糊涂的鸳鸯谱。那头山下倒是看得开心,连着调侃笑话那人了几句,惹得几个周围的散仙纷纷围上来恭喜那位阎王司主薄大人。
眼看亲友落难,这山下却是乐得清净,提了壶好酒就打算开溜。
到那月明星疏之地,晚风徐徐,倒别有一番写意风流;且也忘了那烦恼人糊涂事,便是打算一醉方休、解千愁了。
谁知他躲麻烦,麻烦却来寻了他。
半时辰一过,这翩翩贵公子便成了个半醉老猫。趴那石台上便抒了骨,喷口就是酒香。山下嫌那天气闷热,便撒了襟子,露出领口的三寸玉肌。
正当有点熏熏然、分不清东西时,这麻烦人儿就来了。
话说那泪官斗真,本是为他那千年情劫而来,谁知左等右盼,那红娘却只是让他吹了几曲,便将他推到应酬圈里。那人本是清冷的性子,不喜与那闹俗之地搅和。随口迎合了几句,随便寻了个由头,这便想开溜了。
没想到,刚打算拨枝挑花、从那园子里溜走,那头却听得有人在大骂。
这骂的倒也不是别人,居然是他自个。
只听那把如糯米般的好嗓恍惚叫道:
好你个傻子、呆子、二愣、居然见了爷爷我也不看一眼,你、你当你谁啊你,死斗真坏斗真,妈的,叫你吹!你吹啊,吹啊!好死不死吹那个!遇到爷爷我,哼,打你二十板子,不、五十!
这平白无辜挨了顿骂,总要知道是谁那么无理吧?
那斗真便压着怒火,使了个开眼法术,往那发声处那么一望,
中秋佳节,月光皎好,白碧如瑕;谁知这趴在亭中的人倒也不逊于那月色半分。
这斗真双目向来是不能视物的,即便成了那神仙,也只是无可奈何之时才张那么一眼。他本已难得见几个人,山下必是最美的一个了。
这美人儿不去风花之所,却在这硬邦邦、冷冰冰的石亭子里骂自己,还骂得如此欢畅、如此大声,实在是让人发窘。
这一番又是想哭又是想笑,本是想来兴师问罪之人却也发不起火来了。
他便是想上前问个明白,谁知那人却是醉得厉害,没看他靠近,还尚自举着那琉璃杯、举杯问那苍天。
你说,我到底哪里不好,他不要我了?
这一问,倒是让那斗真脚下一顿。
六、酒后乱性果真使不得
这山下本是合着心事、黯然神伤地那么一问。谁知这曹操就在他眼前七步之内。他问也问了,却还嫌不过瘾,竟是拿着酒壶打算来个豪饮猛灌。
那斗真被他这么一问,心里是突突跳了一下。也不知道是怎么的,竟是一时心慌神乱,却也忘了自己是藏在那树丛之后。他看那山下手一抬就打算把整壶往嘴里送,竟是身子不受控制一般,抢先踏出一步,张口就喊,
且慢!
一声且慢,顿时、万籁寂静。
两人是大眼瞪小眼,尴尬万分。
那山下被他那么一叫、一顿、再一看,是魂都吓出半条。看那来人,借着月色,竟是分不清是真是假。他本已半醉,现今竟当作了是自己虚幻出的影子,不是真人了!
既不是真人,那又有什么好怕的?
山下便突然嘿嘿一笑。笑得那斗真是突然一个脸红,瞧那媚眼灿笑、那半露的酥骨、雪色肌肤,竟是让他不敢再看一眼。
这山下见了他如此,更是兴致勃勃,竟是涨了胆子般,就是一个上前,扯了他领口,便是一顿好骂。
你!好啊你,竟然敢吹金陵落花曲,哼,勾引小姑娘是吧?我看你怎么勾!
那斗真素来是老实人,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,何况美人儿在怀,虽是恶狠狠的,却也别有风致。被他提了领子骂,也只好傻愣愣那么看着,却是有几分痴了。
这山下一看他发呆,更是怒火从中来,便是猛然低头,含了口冽酒。接着手里那么一按,硬是把那斗真的脸给拉过。
那玉颈一伸,朱唇就那么凑了过去。
可怜那斗真,被人亲了半会才如电击般醒悟,刚想推开便突然觉得有几分不舍。原来山下却是将那口酒用嘴哺给了他,香冽中带了那人的体香;那小舌上磨下蹭,竟是将他冰冷多年的心给骚乱得是痒中带烧。
便是那亲亲我我之时,突然觉得怀里一空。那斗真一低头,赶紧伸手一操。
原来这山下竟是不胜酒力,吻到一半睡了过去。
这下斗真真叫哭笑不得,左手抱着尚未知道来历的山下,右手还举着那壶险些要跌破在地上的酒。
举头望明月,低头看看怀里人。
着嫦娥也是朝他做了个鬼脸便转身去和玉兔玩闹,只留得那生田斗真仰头一声长叹道,
喂,非礼完了就晕,这算什么啊
七、流流水落片片花
话说几日一过,那赤西仁可算蚂蚁上热锅、祸不单行。
那阎王自从红娘宴之后便失了踪影,这头又传来密宝被人劫走之事;直忙得他是两头大,只得亲自下凡跑那么一趟。这一去,倒是又生了个巧合姻缘,此处暂不表。
那山下到底去了何处?
唉,自然是那冤家那儿了。
这斗真倒也不多问,看他没走的意思,却也就让他待着。就这桌子,两人默默吃饭、读书,夜了回自己屋里上床睡觉,却也安生。
这日子过得到是清闲,这山下肚子里却是苦透了。
他一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下三界突然蹦到了九重天,二来忘记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。
这人糊涂倒也不是真糊涂,明明知道必然是做出阁了,却是不知道做到了哪一步。
是牵牵小手、抱一抱?还是色心冲天就地扑倒然后……
每想提及、试试口风,却又望着那人,心里吓得不敢开口。
这斗真耐心倒也真好,每日只是待他如友,吹曲论天下,却是更让那做贼心虚的家伙提心吊胆几分。
这日,那斗真却照旧在他哪吹曲子。这吹着吹着,山下却听出是那首金陵女落花,顿时提神细听。
他是一时不自禁回想前世,谁知那斗真却是故意试探他方才吹的此曲。故意露个破绽,却也不说破,倒是叫那山下心里着急。
山下本是急性子,憋不过,却是横了他一眼,使了个手决,变出另一根笛子便吹。
那生田斗真面上虽不惊,心中大喜。且不说那一眼白得可是百媚横声,似有情愫;吹出的更是熟悉的调子,却是意外得契合了。仿佛那曲子本就是两人合奏,而非他一人独吹,倒是有几分诧异。
那山下露了那么一手,这边倒也不好意思不做声。那斗真抬手取了他那变出的笛子,略微试了试音,便往自个唇上一按,吐气便试着吹了起来。
谁知不经意抬眼,却见了对面那人粉脸微红,似是有几分羞涩、又带几分欢喜。
思量了下,微微一笑,竟是故意去碰那笛口。
这下连山下也看出他的故意,由羞变恼,抬头就冲他锤过去。
这一追一逃,却是有几分玩笑的在屋内打闹了起来,惹得几个丫头探头探脑,捂嘴偷笑。
八、天理无情生死薄
这旷工了多日,那被爱情冲到九重天的良心跑回,山下想起如今辛苦工作的赤西仁,便兴起了回去的念头。
那斗真倒也不阻不拦,便只是点了点头,便送他下了地府。
末了回老窝一看,竟然是半个鬼影也没有。
那斗真也有几分不安心,便陪他用了个镜术,方才知道那赤西仁竟是去抢人家的亲去了。
山下一阵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,回头看看那堆帐子、文书,却是拉长了一张俊脸,内心哀号连连。
这斗真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?便是笑了笑,便是陪着帮起了忙。
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,山下正是看得眼睛酸痛、昏昏欲睡,却突然听得清脆一声。
睁大眼一看,却是那白瓷硫碗被碰到地上,碎了一地。那人皱着眉头,却浑然不知觉般,只是死死盯着那生死薄看。
山下突然一阵心慌,不知发生什么事,却难以镇静。
只得笑了下,凑上去想问。谁知一低头,却明白了为何那人要这般样子。
原来那份经了自己手、改上红泥印、讲述了生前一切尘事的生死薄上,竟是画着生田斗真这四个字。
九、梦回百年半根烛
那曲金陵落花,最初却是两人合奏。
可惜那时他笛技生涩,加上这金枝玉叶的,便是多练会指法也觉得委屈,故那曲子,凡是见了场面,总是斗真一人演奏。
惟独他们两人避开耳目之时,才会在那动人音色中共鸣一曲。
这千百年一过,他如今是有时间练那曲子了,那人倒是忘了这份渊源。
那烛光被地府阴风吹晃,直把他的影子打得又薄又单,像是随风一吹便会碎了一地般。
山下却只是淡淡一笑,随即抬手合上那薄的封皮。
抬头,四目交汇,竟是无语一时。
末了,还是那斗真叹了口气,问,
你为何不告诉我
他不答,低下头。那睫毛微微颤动,似是在思量。
他们前世便是有缘无份,谁敢担保今世便可以相爱一生?
若是如此,还不如做个君子之交、平淡而终,也好过那撕心裂肺的情爱一番!
十、看客
这说客说到此,突然定住。周围人起哄催他继续往下道来,谁知那姓胡的竟是抬手一指,便指了那位刚来的客人便道,
你问他本人不是更好?
旁边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抬头,恨恨瞪了那说客一眼,接着又去低头把玩那笛子。
这蓝衣人却不做声,只是微微一笑。
他回想起当日,便也是恍惚。
那红烛照着山下的脸,握在掌心的手还在颤。
他轻轻问,
咱们在一起好么,智久?
[完]
下集预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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